第435章 下一代的脚步 (第1/2页)
血浮屠的刀尖犁开焦土,一道炽白弧光切开瘴气,撕裂夜幕。
前方那道灰白残影却在这时猛地三连折向,每次都卡在谭行视野边缘游走,像条油滑到极点的泥鳅。
“大弓!”
谭行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幸羿双目金光已黯淡如将熄油灯,可他咬碎牙关催动贯日神眼最后一缕余烬,眼眶中两粒微缩太阳剧烈跳闪,嘶声报出坐标:
“右三左七!他要右切岩脊断层!”
话音未落,谭行脚下真元向右前方猛炸,整个人如脱弦怒箭斜切而出!
血浮屠拖出的赤色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至极的弧线.....
直线追猎骤变截击弧刃,一柄血色飞刃朝那道即将没入岩脊阴影的灰白背影直插而下!
快!
快到极致!
秦怀化脚尖刚碾上断层边缘的碎石,眼角余光中赤芒便暴涨至灼痛视网膜。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血浮屠刀锋已劈至后颈三寸!
战甲肩甲残片被刀锋气浪掀飞,暗红血痂从旧伤豁口崩裂,血珠溅上半空。
秦怀化只凭本能朝左侧翻滚,靴底碾碎石砾擦出一溜焦痕,堪堪避过断颈一刀。
可谭行没给他喘息机会。
刀锋落空不过半息,他顺势横刀一扫,赤色弧光精准锁死秦怀化翻滚起身的所有角度!
秦怀化仓促举臂,邪能白光从掌心狂涌,凝成巴掌大的半透明晶盾.....
碎裂声炸响!
晶盾触及血浮屠的瞬间裂纹如蛛网蔓延,旋即整面晶盾爆碎成漫天七彩碎屑!
刀锋余势未减,斜斜削过秦怀化左臂外侧,血箭飚射而出。
伤口不深,可附着刀锋上的归墟真元像活物般顺着经脉往里钻,啃噬血肉,灼烧经络。
秦怀化闷哼一声,滚地起身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他抬头盯着谭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渗出的血丝将下唇染成暗红,眼中翻涌着暴怒、不甘、以及足以滴出毒汁的怨毒。
他向后退了半步,靴跟踩碎焦岩,身形踉跄。
谭行横刀而立,刀尖微挑,赤芒在刀身上吞吐不定。
胸膛起伏剧烈,粗喘如牛.....七个小时,整整数百里追杀,三十几号兄弟轮流提速截击,谁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沿。
可握刀的手依然稳如铁铸,焊死在刀柄上纹丝不动。
秦怀化站不稳了。
他们也站不稳了。
双方都踩在临界线上。
秦怀化目光飞速扫向侧后方.....陀佛血丘边缘已在脚下,再往南百里就是回音死谷外围,幻弦异族援军按计划该到了,只要再拖一会……
可就在这时,万变契约中猛地传来诡变邪神的声音:
“万变侍神!吾与逆命被玄坛天王分身拖住,麾下儿郎也被人族王卫缠上!”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秦怀化面色剧变,目光猛然扫向回音死谷方向.....原本该有异族大军涌动的地平线此刻空无一人!
一瞬之间,他心底沉入冰窖。
“你眼睛往哪儿瞟?”
谭行的声音贴了上来,冷得淬冰。
秦怀化瞳孔骤缩!
谭行身形在他话音出口刹那便动了.....
不是直线突进,而是一道侧向弧光,靴底擦出一串火花,整个人如拉长的赤色闪电,从秦怀化视线绝对盲区劈入!
血浮屠自下而上撩起,刀锋裹着滚烫赤芒斩向秦怀化右肋!
秦怀化目光刚转回来,刀锋已逼近肋侧半尺!
他仓促侧身,右臂猛地朝下一压,邪能白光狂涌而出,凝成扭曲迷宫幻象笼罩周身。
可血浮屠刀锋触及幻象边缘的瞬间,赤芒轰然爆裂,刀身嗡鸣如怒龙咆哮,硬生生撕开幻象屏障侧面!
刀尖自秦怀化右肋外侧擦过,削掉甲片与皮肉,血珠再次飞溅!
秦怀化踉跄倒退三步,右肋伤口处归墟真元同样开始疯狂侵蚀,他闷哼一声,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好。”
他抬眼,眼底那股惊惧被生生压了下去,目光扫过四周将他团团围住的谭行众人,神色狰狞而复杂:
“好!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到这一步?!”
谭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提起血浮屠,刀尖直指秦怀化咽喉,朝前踏了半步。
杀意凝为实质。
然而就在这瞬间.....
秦怀化笑了。
笑容毫无征兆地从嘴角裂开,像冰面下突然崩裂的暗流,疯狂之意瞬间漫溢整张面孔。
声音陡然压低,尖锐如刀刮骨:
“既然你们不让我当人……那我就不当了!谭行,还有你们所有人!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感知到他气息异变的众人面色骤变!
刀芒、枪罡、剑光、拳罡.....三十几道攻击如怒潮般朝他倾泻而去!
秦怀化看着汹涌而来的杀招,眼底疯狂之色达到顶点!他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怒吼,周身血肉鼓荡,体内武骨如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要自爆他的怒龙武骨!
“轰.....!!!”
一声震天巨响!
秦怀化的血肉骨骼崩碎成齑粉,怒龙武骨粉碎释放出的毁灭之力如风暴席卷,将漫天攻势尽数化为虚无!
烟尘翻涌如海啸,气浪掀飞碎石,震得众人连连后退。
待到烟尘散尽,原地只余一个焦黑深坑,坑底焦土犹自泛着暗红余温,空气被灼得扭曲颤动。
谭行身形一闪落在焦坑边缘,目光如刀般扫过坑底。
一片狼藉。
什么都没有。
秦怀化的肉身、武骨、战甲、邪能,全部在那一爆中化为虚无,连一块碎骨、一滴残血都没留下,仿佛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存在过。
谭行僵立原地,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于吐出一句夹杂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话:
“……就这么死了?自爆了?”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焦土,眉头越拧越紧。
他分明感知到,原本缠绕在秦怀化身上的血煞气机此时彻底散了.....像丝线被一刀斩断,干干净净,连一丝牵扯都没留下。
可是……这杂碎前一刻还在说“你们会后悔”,后一刻就自己把自己炸成灰了?
死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对劲。
众人先后落在焦坑周围,数十道真元感知如细网般朝坑底铺去.....邪能气息尚存,可那是异域残留在天地间的余韵,早已无主无根。
坑底只剩被烈焰反复煅烧过的焦土,连一丝魂魄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苏轮一步跃入坑中,半蹲下身,拈起一捧焦土,任由滚烫碎末从指缝间洒落。
他啐了一口,面色阴沉地骂道:
“尸骨无存……便宜这杂碎了!”
众人面色同样沉凝,有人恨恨咬牙,有人收刀归鞘时重重磕了一下护手,刀柄撞得闷响。
数百里奔杀,三十几号人轮流换气提速,换来的结局是对方自己把自己炸了.....虽然也算赢了,可每个人心里都堵着一口没吐出来的恶气。
谭行却纹丝不动。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四周议论声灌入耳中,可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焦土,目光中的困惑只停留一瞬,便骤然转为锐利。
“……收队。”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冷硬:
“回去。”
“什么?”
苏轮一愣,从坑中抬起头:
“这就……”
“我说,收队。”
谭行没有回头,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缓缓暗淡,像一头凶兽餍足地合上眼睑:
“人都死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率先转身,赤色残影掠出,直奔南部长城界域方向。
苏轮张了张嘴,看向宋珩,却见宋珩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众人尽管满腹疑窦,还是压住杂念,相继跟上。
数十道身影如流矢般疾驰而去,在夜色中拖出长短不一的光痕。
然而,仅仅疾驰百丈后,谭行便猛地一压身形,如陨石般悄无声息坠落在百丈外的一座山丘背面。
紧随其后的三十几道身影,几乎同一时间精准落地,敛息、屏气、压低身形,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谭狗?”
苏轮压低声音,眼神惊疑不定。
谭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穿过夜色,死死锁定那座冷透的焦坑。
宋珩在他身侧无声落地,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枚天衍符文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明灭,光芒隐入肉色,只有凑到极近才能看见。
辛羿闭着眼,贯日神眼的最后一丝金光被他彻底压入眼底,转化为近乎本能的“视觉残留”感知。
夜风裹着焦糊味从三十几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刮过去。
他们像三十几块与山丘融为一体的冷硬岩石,一动不动。
“谭狗……”
苏轮忍不住低声问道:
“我们到底在等什.....”
谭行没动,只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他死得太干净了。”
苏轮一怔。
“一个以欺诈立身的杂碎,被逼到绝路,吼了一嗓子‘你们会后悔’,然后就自己炸成灰了?”
谭行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弧度:
“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像真的。”
焦风卷过,坑底余温在冷风中一寸寸凉透。
这个位于陀佛血丘与回音死谷相邻边境上的焦坑,重新归于沉寂。
风在坑底打着旋,卷不起半点尘土.....能烧的,全都烧干净了。
半个小时,坑底只有夜风呜咽。
一个小时,暗红焦土在夜色里缓缓冷却,裂纹边缘的赤光逐寸熄灭。
两个小时,焦坑冷透了。
就在这时,宋珩垂着眼,声音极轻却笃定:
“有情况!”
众人心中一凛。
然后.....
那个沉寂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焦坑正中,忽然亮起一点白光。
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气息,清冷,诡谲,像虚空睁开了一只眼。
光点缓缓膨胀、扩散、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空无”之中强行撕裂出来。
白光越来越盛,轮廓渐渐凝聚,最终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飘忽不定,边缘如水波颤动。
秦怀化。
那张脸依旧清晰可辨,眉眼、唇线、下颌弧度一丝不差,却再无半点血肉质感。
祂通体由纯粹白光构成,半透明,不真实,像被风掀动的一幅画。
祂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虚幻的双手。
五指张开,又慢慢攥紧。
指尖没有触感,掌心没有温度,可那种“存在”的感觉无比真实.....比从前披着血肉皮囊的每一刻都真实。
嘴角弧度牵起,诡异,森冷。
自爆肉身?笑话。
有两道上位本源加持,肉碎了就碎了,武骨碎了也随它去。
既然祂所做的一切都被发现了,那这副人类之身也再也不需要了!
此刻的祂留了比肉身更核心的东西.....以欺诈权柄铸就的无形魂魄。
昔年那位无相邪神,正是凭着这一手在必死之局里一次次苟下来,一次次卷土重来。
本体粉碎,灵魂不灭,以权柄为载体重塑形态,无形无相,没法彻底杀死。
现在的他,是万变侍神秦怀化,行走在欺诈本源之上的白影虚魂。
从今往后,没有血肉枷锁能桎梏他半步。
他抬起虚幻的头颅,目光穿过焦坑边缘的夜色,投向南方长城界域方向。
谭行那些人的背影,早就不见影了。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却在空无一人的焦坑上空清晰如凿:
“……我说过的。”
“你们会后悔的。”
下一个瞬间,他眼中白光暴涨,全知权柄全力催动。
之前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刻他终于有余裕好好看看这盘棋上其他格子的落子了。
片刻,祂“看”到了。
陀佛血丘上空,玄坛天王的武道分身正与陀佛本体对峙,两人之间的真元和邪能互相挤压得密不透风,连空气都凝成肉眼可见的晶体碎屑,无声震荡着百里方圆。
回音死谷深处,炼气分身双手笼袖,与逆命邪神遥遥相对。两人脚下地面无声塌陷出两个同心圆坑,没有交手,却比交手更凶险。
诡变密林天际之上,月光分身洒落千万缕银丝,将诡变邪神的万千化身逐一锁定,每一缕月光都精准钉在一具分身的眉心。
祂又“看”到了。
陀罗异族、幻弦异族、诡形异族.....那些本该赶来接应他的祭祀亲卫,此刻正被各部王卫死死咬住,在三个不同战场同时爆发血战。
刀光与邪能碰撞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混着异族的尖啸,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
每个战场,都打成了绞肉磨盘。
而祂原本计划中那条“汇合-反扑”的路线,早已被彻底封死。
秦怀化虚影在半空中微微震颤,全知权柄继续延伸,视线穿过硝烟与血雾,最终落在镇荒关指挥部。
那个调兵遣将的身影,那个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每一处战场节点的轮廓.....
“林东……”
两个字从他齿缝间碾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恍然大悟的震颤。
“原来是你。”
全知权柄把碎片在他脑子里咔地拼完整了.....每一步都被提前截断,援军全被卡死在路上……
“原来是你……原来是这样。”
祂眼中白光烧得越来越旺,声音却往下沉:“林东,既然你想玩,那我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
一道气机毫无征兆地激射而来,穿透夜色,像钉子一样死死楔进他的灵魂虚影正中央!
秦怀化眼中白光猛地一颤,惊骇莫名,看着钉入自己灵魂虚影之中的莫名气机,全知权柄再次疯狂催动.....
然后....祂“看”见了。
百丈外的山丘上,三十几道影子一字排开,纹丝不动,每人脸上都挂着狞笑,气息压得死死的,分明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
领头的,正是谭行。
血浮屠横握在手,刀身上的赤芒重新燃起,滚烫如初。
他身后,宋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枚天衍符文正灼灼发亮。
方才那道气机,就是这符文打出去的,像一枚魂钉,死死楔进了秦怀化的虚影核心。
谭行嘴角咧开,白森森的牙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抓到你了,杂碎。”
三十多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秦怀化脸色剧变,白光虚影剧烈扭曲了一瞬,脱口骂出:
“该死!”
没有犹豫,白光虚影猛然拔高,像一道受惊的幽魂朝回音死谷方向疯狂飘去,瞬间没入夜色深处。
焦坑又空了。
只剩风。
百丈外,谭行一马当先冲出去,身后三十几道残影在夜色中拉得老长。
宋珩攥紧右拳,掌心那枚天衍符文如心跳般明灭不定,步伐一点不慢:
“跑不了。”
“我的天衍武骨神通已经锁死了他的灵魂坐标。他就算化成灰,也逃不出我的感知。”
谭行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提速,血浮屠上赤芒在夜风中越烧越烈,声音斩钉截铁:
“追。”
“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秦怀化自以为算尽了退路,却不知从他自爆那一刻起,谭行他从一开始就没信他真的会自爆而死。
一个以欺诈立身的人,自爆?太干净了。
太利索了。
干净利索得不像真的。
所以他们退出一百丈,敛尽气息,纹丝不动,像三十几块石头蹲在山丘上,夜风裹着焦糊味从脸上刮过去,一动不动,直到那点白光亮起来。
此前追击秦怀化,靠的是谭行的血煞气机死死锁住他肉身和武骨,靠辛羿的贯日神眼从视觉层面牢牢咬住不放。
可一旦炸成灵魂状态,血煞气机没了凭依,贯日神眼也失了目标。
换了旁人,这一下就算彻底脱钩了。
可偏偏秦怀化自爆了,化为灵魂虚影.....而宋珩的天衍武骨神通,专克神魂。
灵魂虚影在旁人眼里是无形无相,在她感知中,却像夜里的火把一样亮眼。
那枚天衍符文打在秦怀化灵魂上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这条命.....哪怕是虚的.....也跑不出她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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