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死咬 (第1/2页)
血色瘴气灌入口鼻的瞬间,谭行就确认了一件事.......这吊东西有毒。
陀罗血丘外围的雾,不像无相荒漠的风沙那样粗粝。
它更像是活的,翻涌裹挟着浓稠的甜腥味,像腐烂百日的蜜糖混入铁锈水熬煮成浆,沾上皮肉就往骨髓里钻。
“真元外放!不要接触!“
谭行头也未回,血浮屠刀身赤芒猛地扩张,丈许范围内瘴气被硬生生逼退成一道半透明真空带。
他脚下不停,靴底踏碎暗红色苔藓,每一步都溅起腥臭碎屑。
前方那道灰白气机越来越清晰.......不到百丈。
七个小时,头一回拉得这么近。
秦怀化的奔速,在踏入血丘之后,慢了。
谭行嘴角一扯:
“他累了!“
话音刚落,左侧方岳巨盾表面暗金纹路骤然亮起,锥形气浪轰然炸开,撕碎前方翻涌的血色瘴气,裸露出蜿蜒向前的蜂巢谷道。
谷壁两侧密密麻麻嵌着无数孔洞,如巨型蜂巢被蛀空。
红光在深处明灭闪烁,伴随着频率极不稳定的低鸣,震得人颅骨发麻。
“陀罗蜂巢谷。“
幸羿声音压过风啸,贯日神眼金光流转:
“谷壁孔洞里有警戒毒虫,触发即向血丘深处示警。秦怀化的路线精准切在中轴线上,蛊虫感应不到。“
谭行眯眼,那杂碎连逃命都踩着异族防线边缘走。
这份地形熟练度,绝非临时翻地图能练出来的。
“全知权柄吗?”
“别管蛊虫。“
谭行声音沉冷:
“他敢踩线,我们就敢踩。他过得了的地方,我们一样过得去。“
话音未落,血浮屠划出弧线,刀尖直指前方谷道中央那道灰白气机。
锋矢阵型骤然拉长,三十余人前后间距压缩至两丈,真元催至脚底,每一步都在暗红苔藓地表炸出浅浅焦痕。
但就在阵型前端刚切入谷道中段.......
变故骤生。
两侧无数孔洞深处红光同时熄灭,好似在害怕什么,所有光点齐刷刷沉寂。
嗡鸣声停了。
风停了。
瘴气不再翻涌。
天地间坠入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谭行瞳孔骤缩。
前方那道灰白气机距谷道尽头已不足五十丈。
而谷道尽头的天际线上,暗金色邪光正铺天盖地压来。
不是一道。
不是十道。
是整片天际。
金色邪光如一面从地底翻起的天幕,每一道光点都是一名陀罗祭祀亲卫的邪能外溢。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翻涌的血色瘴气中连成一片,像某种巨兽的鳞甲正从地平线下缓缓抬升,遮住了整片苍穹。
而最前方两道光柱粗如城楼,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以远超后方军阵的速度疾射而至.......
两尊陀罗大祭司。
武道真丹境。
秦怀化的身影在谷道尽头猛折,残影拉出扭曲弧线。
他回头望来,那张被风沙与血痕浸透的脸上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得意。
他朝谭行方向咧了一下嘴,嘴唇翕动。
隔着百丈,谭行没听见声音,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来啊。“
随即秦怀化转回头,朝那道暗金色天幕的裂隙直直冲去。
最后五十丈奔速陡然拔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灰白残影如一道拉长的箭矢,在陀罗军阵故意裂开的缝隙中一闪没入,连停顿都没有,径直穿透军阵后方。
陀罗阵列在他穿入的瞬间重新合拢。
暗金邪光壁垒封死裂隙,密密麻麻的祭祀亲卫邪能狂涌,将秦怀化的背影彻底吞没在翻涌浪潮之中。
谭行脚步未停。
但他身后的锋矢阵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
幸羿贯日神眼金光暴涨一瞬:
“秦怀化穿过陀罗军阵了。“
方岳盾面暗金纹路明灭,声音从盾后传出闷如雷:
“妈的。那两尊祭祀……是真丹境。“
最后一词落地时,他的脚步顿了半拍。
不止是他。
整支队伍的奔速在那一刻都慢了半拍。
三十几个天人境。
对面两尊真丹境大祭司,外加上万陀罗祭祀亲卫。
三十人对两万,其中两尊真丹.......这不叫战斗,这叫送死。
谭行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杀意、有不甘、有滚烫的血性,但都在等一个答案。
等他一个字,来决定今天这三十几人是活着撤回去,还是死在这条谷道尽头。
谭行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血浮屠刀身赤芒剧烈跳动,他看着前方那道暗金天幕,看着那两道光柱中升腾的磅礴邪能,看着秦怀化消失的方向.......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撕扯。
一个说退。退回去,等援兵,从长计议。两尊真丹压上来,三十几号人不够填的。活着才能继续追。
另一个说追。咬死他。这次让他跑了,下次他手里攥着三族、四族、五族的邪神底牌,你拿什么追?你拿什么杀?
两道声音就像是两柄铁锤在他颅骨里对砸。
但就在咬肌绷紧到极致、牙缝里快渗出血丝的那一刻.......
第三个声音涌上来。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却比前两个加在一起都沉。
林东。
“我来兜底“。
“你们身后,有人“。
“只要异族出现拦路,我们的人就会出现“。
谭行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犹豫碎了。
“兄弟们.......“
血浮屠猛然高举,赤芒如柱冲天而起。
“跟我冲!“
没有解释。
没有多余的华语。
他只喊了这三个字,然后朝前踏出那一步.......朝两尊真丹境和两万陀罗亲卫的暗金色壁垒,悍然提速。
锋矢阵型凝滞了半息。
半息之后.......
苏轮第一个动了。
他咧嘴笑了,那笑被风沙和血痕糊得狰狞,他提刀提速:
“听见了没有!谭狗说冲!你们聋了?!“
邵展鸿第二个。
铁枪横身,枪尖一挑,眼底杀意暴涨:“追!“
方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巨盾往前一推,盾尖锥形气浪重新炸开,裹着暗金纹路的明王真元在谷道中犁出一道灼白焦痕,瘴气全数排开!
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后退。
没有一个人犹豫。
提刀、提枪、提盾、提拳,神色从方才凝滞转为狰狞狂热.......那种狂热没有理智,没有算计,只有一腔被点燃到极致的血性。
他们认了。
死也认了。
要追,就追到底。
哪怕是死,也值了!
谭行在最前方,血浮屠横在身前,赤芒映得他整张脸明灭不定。
他迎着那两道光柱的方向撞上去,每一步都在暗红苔藓地表炸出焦黑足迹。
一百丈。
八十丈。
六十丈。
陀罗军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排祭祀亲卫甲胄上扭曲的符文和面甲下翻涌的邪光。
两尊大祭司身形升到半空,一左一右,如两轮暗金色的太阳悬在军阵上方,磅礴邪能凝成实质铅云压下来,压得三十几人的奔速都慢了几分。
真丹境的武道压制.......单纯靠境界差距释放的气场,就让整支锋矢阵型的步伐沉重如涉泥沼。
五十丈。
血浮屠刀尖开始震颤,赤芒被邪能压得缩了一圈。
身后苏轮喘息粗重,方岳盾面暗金纹路迸出细密裂纹。
四十丈。
最前排祭祀亲卫已举起骨刃,暗金邪能在刃锋凝成细密弧光。
两尊大祭司同时抬手,掌心邪能凝聚成轰击术法的前兆.......
就在这时,谭行听见了。
那是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他妈动听的声音。
灵能引擎的尖啸。从他们身后传来。
谭行身形未停,偏了一下头。
眼角余光中,谷道后方血色瘴气被数百道银白光柱撕开.......
灵能飞梭!
每一架飞梭引擎喷口都拖着两道炽白灵爆尾焰,在血色瘴气中犁出数百道笔直灼痕。
速度太快了,破空声在掠过谭行众人头顶上方时才追上,如一连串被撕碎的雷暴。
谭行仰头。
飞梭从他头顶不到十丈高度呼啸而过,引擎热浪烫得他头发微微卷曲。
舱门在高速飞行中同时打开,每一架飞梭侧舱口都涌出银灰色身影.......
玄坛王卫制式战甲,胸口和肩甲蚀刻着玄坛天王标识.....一头仰天狂啸的插翅猛虎。
那些身影从飞梭跃下的姿态近乎完美。
每一道下落轨迹都精确切入陀罗军阵侧翼薄弱节点,靴底砸落地面时炸开的银色气浪与暗金邪光碰撞,爆鸣刺耳。
坠落的王卫在落地的同一瞬间完成阵型展开.......盾面接缝严丝合缝,枪尖齐指前方,如一道铁灰色闸门从半空中落下,精准横亘在谭行众人与陀罗军阵之间。
然后一道声音从银灰身影最前方炸开:
“玄坛王卫!听令!列阵.......凿穿!“
粗粝如砂石磨骨,沉得像整座山砸下来。
谭行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身形修长,双掌各握一柄丈许斩骨重刃,刃锋泛着暗灰寒光。
面甲推上去半截,露出一张杀机腾腾的脸。
那双眼睛在暗金邪光中亮得扎眼.......
薛环。
玄坛天王座下王卫统领。
武道真丹巅峰。
而薛环身侧另一道瘦削身影已同时掠过阵列最前方,指间夹着十二柄银灰飞刃,每一柄刃身都蚀刻着细密符文。
身形在奔行中几乎化作流动的银灰线影.......
曲峥。
玄坛天王座下另一尊王卫统领。
武道真丹境。
薛环的斩骨重刃在落地的第一息便横斩而出。
暗灰刀光切过最前排三名陀罗祭祀亲卫的躯体,暗金邪血从断口喷涌,浇在银灰王卫阵列盾面上滋滋作响。
第二刀已跟上,刀锋自下撩起,左侧一尊试图合围的祭祀亲卫连甲带人被劈成两半。
“玄坛王卫!前压!给追猎队开路!“
吼声在刀光与邪血中炸开,银灰阵列同步前压,盾面缝隙精准到没有一丝偏差。
冲锋线如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铁犁,硬生生在陀罗军阵中犁出笔直通道。
右侧,曲峥飞刃出手。
十二柄银灰飞刃在空中划出十二道交错弧线,每一柄都精确切开一尊祭祀亲卫的颈甲接缝。
暗金头颅滚落血色苔藓时,曲峥身影已掠过十二具尚未倒下的尸身,指尖重新凝出十二道银灰光痕。
谭行众人脚下的震颤未停。
他们冲过去的瞬间,身后谷道被灵能飞梭火力覆盖成一片炽白焦土。
那是林东调度的后手.......飞梭掠过谭行众人头顶后未盘旋,直直扎入陀罗军阵后翼,银白灵能光束从腹部发射阵列倾泻而下,在暗金邪能壁垒上炸出数十道焦黑缺口。
飞梭未恋战。
一轮齐射完毕拉升转向,引擎尾焰在天际线尽头划出数十道弧光,消失在南域山丘阴影中。
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切割前翼、制造混乱、给王卫的凿穿阵型撕开第一道口子。
谭行看见薛环斩骨重刃横向劈开前方一尊祭祀盾牌时,侧翼暗金邪能洪流猛地反涌。
那是陀罗军阵的本能反击,数百柄骨刃从阵列两侧同时合拢,银灰王卫阵列外层瞬间被砍出数道裂隙。
两名王卫战士几乎同时倒下,银灰战甲被邪能侵蚀成暗金碎屑。
邪血和尚未干涸的人血混在一起,在血色苔藓地表淌成黏稠溪流。
但薛环连头都没回。
斩骨重刃第三次横扫,将那片反涌邪能洪流拦腰截断,然后吼出来,声音粗粝如裂石:
“前压!前压!压上去!清路!“
银灰身影没有犹豫。
倒下的位置由后方补上,裂隙被盾面重新合拢,阵列前压速度不仅未减慢,反而在第二句命令落地时再度提速。
银灰铁犁继续朝前拱,犁尖裹着暗灰刀光和银色飞刃弧线,将暗金军阵从正中剖成两瓣。
谭行从那条被王卫凿开的通道中穿过时,靴底踩碎了一具王卫战士的碎甲。
银灰甲片在暗金邪血浸润下已变了颜色,他来不及低头看那张脸,甚至来不及辨认肩章.......
因为通道两侧暗金潮水正在疯狂合拢,薛环和曲峥的刀锋与飞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邪能压得后缩。
王卫阵列在薛环吼声中硬撑住那道合拢的口子,银灰盾墙与暗金骨刃碰撞的声响像百柄铁锤同时砸向同一块砧板。
谭行没有回头。
血浮屠刀身赤芒在穿过王卫阵列的瞬间重新暴涨.......那种被邪能压制的感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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