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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正文完

57 正文完 (第2/2页)
  
  在家庭和睦这个最终目标里,爷爷选择了更容易听话的自己。他的疼爱真的,利用他的无知也是真的。他把那种虚假的感情植入到他的人生里,变成了一种阴毒的诅咒。
  
  周卫孝清醒,却无法割舍,所以更深切地痛恨,同时唾弃自己的心软。
  
  “爷爷去世之后,我爸的生活遭遇了巨大的落差。他没有钱,不想工作,自尊心又强,受不了别人看轻他,怎么办呢?靠我。他期盼我快点长大,能够照顾他。”
  
  周卫孝的表情里没有愤慨,没有怨怼,剩下的只是麻木。
  
  “有段时间他忽然想要改变,老实到诡异,不强迫我,也不骂我了。我扫个地,他会笑嘻嘻地夸我懂事,有空还会去学校给我送饭。我一点都不感动,我甚至觉得毛骨悚然。
  
  “好在他本性难移,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他不像普通家长那样望子成龙,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让我毕业后去厂里打工,读书没什么用,而且养我太辛苦了,他没钱,负担不起。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也会离开他,想把我绑在身边。”
  
  警官的态度慈和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板上钉钉的杀人犯,而是一个误入歧途茫然无措,需要引导的年轻人。
  
  “然后呢?”他问,“你跟周随容说了这些,他干了什么?”
  
  “啊……”周卫孝反应迟钝地跳回到记忆中的场景。
  
  周随容不厌其烦地听着他说,揶揄道:“所以你是离家出走啊?”
  
  周卫孝以为他会让自己早点回家,谁知周随容下一句说:“我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周随容夸奖他,又语重心长地劝说:“你很有勇气,不过你还太小了。现在不是放假的时间,你不该逃课的,读书很重要。”
  
  周随容给他描绘了一个艳丽多彩的世界。吃完饭后又给了他两百块钱,亲自把送他到车站。甚至给他留了一个联系方式,告诉他如果需要学费资助,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周卫孝在路上撕掉了那张写着手机号码的纸。
  
  他希望周随容再也不要跟他们有关系了。
  
  “我设想过跟他一样,靠读书改变命运。”周卫孝委顿地垮下肩膀,“可惜我不是什么读书的料。”
  
  警官说:“别这样说,我看到你考上大学了。只是中途退了学。”
  
  周卫孝两手捂着脸,声音低哑:“对,我报了一所外省的大学,想离我爸远一点。我怕他来找我,一有空就去打工,把多余的生活费寄给他。我不是想离开他,我只是想轻松一点地过四年。但他不这样认为。
  
  “我读到大三,他再也沉不住气,怕我毕业后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他偷偷跑来我们学校,以家长的名义,进我的宿舍,撬锁偷走了我室友的贵重物品。学校报警,最后查到我身上,我就退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到现在还记得那些眼神钉在身上的感觉。
  
  他被围在中间,拨开人群往外走,每一步都感觉在人生在向下塌陷。
  
  离开学校的路越走越窄,走出大门的一瞬,他感觉浑身蜕了层皮,两腿虚软得站不住。游荡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跪下痛哭起来。
  
  警官表情凝重起来:“所以你恨他。”
  
  “我不恨他。”周卫孝说着,自己也带点不确定的语气补充,“应该不算恨吧。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十分复杂。”
  
  他放下手,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他看待我哥,是一个脱离掌控的战利品,但对我是有感情的,毕竟他看着我长大,我是爷爷为他精心准备的家人。只是这种感情比不上他自己的利益。你听我的名字就知道了,为孝,他说我是为了孝顺他才出生的。我爷爷当时骂了他两句,上户口的时候改成了卫,但还是顺从他叫这个读音。”
  
  周卫孝大睁着眼,目光游离地对着头顶的天花板。
  
  “从大学退学以后,我觉得也好,不用再抱着无畏的指望了。我跟他说,我们父子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折磨好了,看谁先死。
  
  “我搬出去租了间房,开始工作。我不找固定的工作,只干那种日结的。打工、赚钱,我想把室友丢的东西赔掉。虽然他们说不要,我还是买新的给他们寄过去了。我还了好久的钱,赚钱很难。但捡起我的尊严更难。”
  
  “他其实有点后悔,想要挽回跟我之间的关系。但他不会,你知道吧?他不会。他不会认错,不会低头。他跟我能说的就两句话。”周卫孝比着手指道,“一句‘我是你爸’,一句‘你得养我’。我简直无话可说。”
  
  “有一天,他突然过来找我,让我陪他去个地方。我想着顶多就是那些破事儿,给他担保还钱什么的,就跟着去了。结果他是带我去找周随容的妈妈勒索。”周卫孝肩膀耸动,苦不堪言地笑了出来,“他觉得只要有钱了,我们就会变好。为了钱他可以不择手段。我觉得他特别可恨。为什么他每次都能让我无地自容?为什么他总要带着我一起丢人现眼?我不想那样。”
  
  警官说:“然后周随容回来了。”
  
  周卫孝唇角的弧度向下回落,这次连强颜欢笑都伪装不了。
  
  “我不想在我哥面前那么难堪的,我也需要颜面。可是我拦不住他。”
  
  那天晚上,感觉有一场接一场的,无休止的争吵。
  
  周随容的妈妈离开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厨房门口,背靠着墙壁,不敢出去见人。
  
  周识文看上了周随容的手表,去找他讨要。周随容彼时已到了精神的极限,二话不说脱下来他。
  
  周识文拿着手表回来,抓着周卫孝的手要给他戴上。他以为这样就能和好。
  
  周卫孝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愤怒的反抗,他夺过手表砸到周识文的身上,冲着他吼:“滚!”
  
  周识文被砸中的地方立马肿了起来,他吃痛地抽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周卫孝的手指深深插^进头发,指尖绷紧,痛苦得要把头皮扯下来。他凄惨质问:“周识文,我是你儿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怎么了?”周识文倍感委屈,对他失望透顶,“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把你养到那么大——”
  
  周卫孝崩溃呵斥:“你闭嘴!”
  
  周卫孝站起来,表情狰狞,发狠道:“你不可以再去找他们!”
  
  周识文听到他这样的警告,也犯了倔,针尖对麦芒地叫嚣道:“我是你老子!我就去了你能怎么样?你个小畜生,还能管我——”
  
  周卫孝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奔流,他看着周识文那张堪称凶神恶煞的脸在自己眼前晃动,扬起手,一耳光抽了下去。
  
  他打得不重,在碰到周识文的脸之前,手指先一步抽搐,收了力道。周识文却被打得站不稳身形,表情在极度的愕然中一寸寸崩裂。
  
  周识文从未想过他会打自己。当初周卫孝从大学回来,揪着他的衣领,握着的拳头在他脸上悬了几分钟,最后也没落下。
  
  这一巴掌,犹如敲在灵魂上的重锤,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周识文怒不可遏,将儿子推倒在地,扶着桌角,用腿不停往他身上踢踹,嘴里破口大骂。
  
  周卫孝用手护住头脸,背上和腰上挨了重重几脚,痛得两眼发黑。
  
  周识文的污言秽语,从他说到他没接触过一次的亲妈,字里行间全是最下作的羞辱,如同恶鬼的尖啸。
  
  周卫孝的怒火不断被推高,连同潜流在他心底深处,早已沉寂的不甘与仇怨,都排山倒海地奔涌出来。他不再忍气吞声,抱住父亲的腿用力把人拽倒。
  
  周识文猛地后摔,惯性中用手抓住能碰触的一切,带倒了墙边的橱柜。他瞥到地上的菜刀,爬过去抓住,对着半空挥刺,口出威胁。拼尽全力捍卫身为父亲的权威。
  
  周卫孝抄起靠墙的一根长棍,也没看清末端是什么,恨恨砸了下去。
  
  等血飙溅出来,周卫孝才意识到那是一把生锈的铁锹。
  
  细薄的边缘割开了周识文的胸口,血液染红他的眼睛,汇成一片深海,顷刻将他包裹。
  
  明明那液体是那么的烫,浇在他身上,却瞬间夺取他的体温,让他也仿佛死了一样。
  
  铁锹从他手上掉了下去,周卫孝不断后退,最后落荒而逃。
  
  周识文摸了下皮开肉绽的伤口,又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指尖粘稠的血液,还没能接受自己受伤的事实,牙关不住打颤,疼痛让他无法顺利呼吸,只能一下一下用力地抽气,竭尽全力喊了几声周卫孝的名字。
  
  他半撑起上身,眼见周卫孝踉跄着倒退,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周卫孝不会再回来了。
  
  这种恐惧胜过了疼痛,周识文无助地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起身,连手里的菜刀都忘了放下,一手捂着伤口追在后面祈求:“阿孝,别走——阿孝……不要丢下爸爸!”
  
  周卫孝耳边阵阵轰鸣,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沿着道路不停狂奔,没有尽头地往前奔跑。
  
  直到肺部的空气都被压榨出去,他在一家小卖部前摔了下去。
  
  周卫孝连怕带爬地走进店里,从冰箱里拿了瓶水,边喝边吐,边吐边哭,身体不住地发颤,到后面连水也拿不住。
  
  老板看到他这半死不活的惨状,给他拿了一条毛巾,问他要不要紧。
  
  周卫孝把脸深深埋进毛巾里,瘫软到地上嚎啕大哭。
  
  周卫孝不停地揉脸,搓得两颊皮肤发红。
  
  警官给他留了一点情绪缓冲的时间,问:“那周随容怎么会跟尸体躺在一起?”
  
  周卫孝生涩地说:“我不知道。我忘了他也在家里。等我缓过神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爸爸也死了。我以为他被吓跑,自己把尸体背上山,埋到我爷爷的坟边上。最后打扫干净血迹,当一切没发生过。”
  
  “你爷爷的坟在哪儿?”
  
  周卫孝把路告诉他们:“也可以问同村的老人。他们知道我爷爷的坟做在哪儿。”
  
  “凶器呢?我是说那个铁锹。”
  
  “跟他葬一块儿了。”
  
  警官惊叹说:“你还敢住在那儿?你胆子太大了。”
  
  周卫孝:“不敢住。警察找到我,我才回去的。我想把家整理一下,可能以后没机会了。”
  
  无论他怎么苦中作乐、自我宽慰,从那天开始,时间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过得比跟周识文在一起时还要空虚。
  
  周识文的血点在他的人生里,成了唯一的色彩,湮灭了所有的感观。
  
  这一定是对他的惩罚。
  
  “我很笨,我不知道怎么能让生活变好,只能看着它一点点变差。”
  
  他想起爸爸追在后面喊“阿孝,别离开我”,就感觉人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想逃,一半想原谅。而后来这些都不需要了,因为周识文死了。
  
  强撑着的坚强还是破开一道裂缝,露出内里早已不成形的残骸。
  
  那些被他剥离忽视的痛楚,转瞬回到他的身上,从他不自觉地流下第一滴眼泪后,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周卫孝泣不成声地低语:“如果有办法可以让人忘掉不接受的事,我也想要……我也想。不管是忘掉他的好,还是他的坏,也许我们都有机会……学着怎么做父子……”
  
  他撕心裂肺地恸哭,眼泪流过他的指缝,落在桌上。
  
  他想用手挡住自己的弱小,可是这阵感情太透彻、太切骨,他毫无招架的能力。
  
  ·
  
  侦查的刑警从周识文家带回来一件快递,说是中午刚到的。
  
  方清昼看了眼面单信息,确认是周卫孝前两天买的那件短袖,帮忙收下。
  
  她中午简单吃了两口饭,继续坐在椅子上等。
  
  独自的枯坐不会让她觉得时间难熬,她勤于思考。她只是想不通,事态为什么会一步步变成这样。如果可以避免,要从哪里开始改掉?
  
  她研究了那么久的神经科学,研究对大脑的读取和解密,还是不懂人性的复杂跟深奥。
  
  人类明明可以对他人的命运报以高尚的悲悯。
  
  却会用铁石心肠来进行对不幸的围剿。
  
  人类为了沟通而发明了语言。
  
  却用语言来伤害和欺骗。
  
  这是为什么呢?
  
  她觉得这才是异常。但它又是人类根本无法改变的天性。
  
  赵戎担忧地走过来跟她说话,方清昼这样问他。
  
  赵戎沉思,随后说了句听起来天真到愚不可及的话:“不知道。如果真相是透明的就好了。大家都可以看到别人的心。”
  
  “有时候……”方清昼深深地看着他。
  
  “好了,我懂!”赵戎抢断她的话,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夹枪带棒的讽刺,毕竟她和季和,在语言的攻击上,都太天赋异禀了。
  
  方清昼说:“不,我是想说,你人很好。”
  
  赵戎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夸奖,受宠若惊,又不禁怀疑是什么高端的骂人话术,即使高兴也不敢摆到明面。
  
  方清昼看着他表情反复变幻,最后唇角小幅地上扬,笃定地想:赵戎不会说话,果然不是因为情商的问题。
  
  方清昼偏过头,看到周卫孝从办案区被带出来,拿起快递,朝他走去。
  
  “你在等我啊?”周卫孝两眼红肿,才想起件事,扯了下袖口说,“不好意思,这件外套是他的。”
  
  周卫孝打算脱下来,可两手被铐着,没法儿动作。只好让警察暂时给他解开。
  
  方清昼说:“你穿着吧。”
  
  周卫孝牵强笑道:“穿不进去吧,监狱里不是要穿那种一条条的衣服吗?”
  
  “你要先去看守所。”警官说,“可以带自己的衣服,不过要检查登记,而且有专门规定和标准。你这件外套太复杂了,还有金属扣和拉链,不大行。”
  
  周卫孝说:“那让我脱了吧。别弄脏了。”
  
  他一动,手上的镣铐不停发出碰撞的响声,很轻,犹如在告示什么东西的结束。
  
  虽然他其实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方清昼还是说:“你先穿着吧。我查了一下,虽然有发号服,季节性的衣服和内衣裤之类要由家属按时送。你的东西放在哪里?我跟小周可以帮你整理。”
  
  她把快递拿起来给周卫孝看,问:“我帮你拆了?”
  
  周卫孝木讷地点头。
  
  方清昼撕开封条,把那件印着简单花纹的短袖递过去。
  
  周卫孝手里捏着衣服,整理半天没找到领口,绵软的布料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团,水珠从他下垂的发丝间滴落,无声的,一颗颗地打在手背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哭,并不是因为难过。可想哭的欲望比他在讯问室里还要强烈。
  
  方清昼觉得他们兄弟俩,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她问警官:“周随容什么时候能出来。”
  
  “现在。”警官说,“我们挖到了周识文的尸体。根据法医初步的检验,以及现场的凶器,事实情况基本跟周卫孝陈述的相符。我们分析是,周随容应该是听到两人吵架的动静跟出去,遇上重伤还持刀的周识文,上前想抢他的武器,结果因为血跟头疼的刺激,晕过去了。所以他什么都不记得,因为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方清昼悬空了数月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声线竟有些不稳:“好。”
  
  警官朝后一指:“喏,出来了。你们最好在C市多留几天,保持手机通畅。我们这边可能还会有些事情需要你们配合。”
  
  周随容懵懵懂懂地走出来,在看到周卫孝捧着衣服哭泣的模样时,那些不明白才化成了诸般的晦涩,浮在他脸上。
  
  周卫孝停下呜咽,抬头对着周随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抽噎着说:“我就让你,不要回来嘛。你好不容易走得那么远,为什么要回头?你以后,别再那么笨了。”
  
  警官轻拍了下周卫孝的肩膀说:“我们要走了。”
  
  周卫孝擦了擦脸,仿佛从一段堕落的醉生梦死里醒了,醒来不知道能做什么。他不想继续浑浑噩噩地面对一片狼藉的人生,可对于改过自新开启新的生活,又没有足够的指望。
  
  他把衣服递给方清昼,像堪堪吊着最后一根丝,说:“等我出来再给我吧。”
  
  ·
  
  去周卫孝家的路上,方清昼给小周补全了他蹲讯问时期间缺失的信息。随后为了拯救濒死的气氛,她把话题硬生生转到了A市的资讯。
  
  她还没来得及用上陆盛兴的情报网,路的前方出现了周卫孝的家。
  
  车停下来,周随容在房子的斜坡边,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周母。
  
  他跟方清昼对视一眼,藏下心底未愈合的隐痛,先行开门走过去。
  
  再次面对这个极陌生又极熟悉的人,他突然叫不出“妈”这个字。
  
  周随容干巴巴地问:“你怎么来了?”
  
  周母同样说得滞涩:“早上警察来问我话,下午,他们又通知我,说你被放出来了。”
  
  周随容“嗯”了一声。忘记自己以前跟她说话时是什么表情,现在连反应都给不出来。
  
  周母是同样的生疏。
  
  大概是周识文死了,她发现自己多年的恨那么像一场幻觉,暴露在空气下消逝得无影无踪。
  
  她没想好要跟周随容说什么,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起码应该要说一声对不起。
  
  她嘴唇翕动着将要开口,一道声音快一步叫道:“小周。”
  
  周随容如蒙大赦地朝她看去。
  
  方清昼拉开一角车门,眼神直直望着周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你是要上车,还是去屋里?”
  
  周随容在两人之间转了数圈,选择推门进屋。
  
  方清昼合上车门,走到周母跟前。
  
  周母面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人,莫名有种被窥透了的惭愧。对方清昼那无波无澜的眼神感到畏怯。
  
  方清昼思忖了下,平缓地说:“我不能理解一个成年人,将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和情绪,发泄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身上。靠凌虐一个弱小的人来缓解自己的痛苦。以致于到现在二十几年了,他还是消化不了。
  
  “我没有办法忘记他因为你差点死了。你抛弃过他两次,就当他不在了吧。至于亲情什么的,请不要再跟他提了。也不要对他说道歉,或者冰释前嫌之类伤人的话。你知道他会接受,可他不会释怀。那我不允许他接受。”
  
  方清昼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你有什么困难,请直接联系我。我会给你提供基础的生活保障,不过仅限于你。谢谢。”
  
  周母含着泪,嘴唇一片苍白。她没接方清昼的名片,摇了摇手,失魂落魄地走了。
  
  方清昼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她回车里拿上电脑,在前厅找了位置,摆出临时的工位。
  
  周随容在弟弟的卧室整理。他做过功课,知道要把衣物按照季节和类型分开打包。还要抽空评价一下周卫孝的衣品。
  
  方清昼记录下近段时间的思路,屏幕角落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梁鸣发的。
  
  梁鸣:【图片】看我钓的鱼。怎么样?!
  
  那条鱼还没他的巴掌大。何况这都过了多久了?
  
  方清昼回他:保护生态,放生鱼苗。
  
  梁鸣:你胡说什么?这鱼只能长那么大!我给它冻起来了,下次来我给你炒一盘。
  
  方清昼一时分不清,是鱼更值得同情,还是梁鸣那令人发笑的钓鱼水平。
  
  方清昼企图让他迷途知返,别在这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深耕,耕不出三毫米的前途。
  
  方清昼:你不是说正经人不钓鱼吗?
  
  梁鸣:我不是正经人。
  
  方清昼恍然大悟,点开了他的消息免打扰。
  
  没多久,陆盛兴发来一条鬼哭狼嚎的语言:
  
  “领导!林姐打电话骂我,她催我回去——说你答应她了!”
  
  方清昼把这茬给忘了。
  
  她把陆盛兴的免打扰也给打开。
  
  这样她可以潜心地工作。
  
  不多时,几人跟约好了似的,季和也打电话过来。
  
  每次接到这位人民警察的电话都没什么好事。方清昼默数了三个数,才按下接通,点击外放。
  
  季和开门见山,径直抛下一个重磅炸^弹:“B市那边说,严见远在今天中午,抢救无效死了。”
  
  方清昼舔舔嘴唇:“……是吗?”
  
  季和:“他的遗嘱里给你留了一笔钱。”
  
  “我?”方清昼狐疑,“给我?”
  
  “准确来说,是给你的工作室。”季和说,“他可能是真把你当救世主了。”
  
  方清昼慢吞吞地道:“……我不要。”
  
  季和:“要不要的,你跟他的律师联系一下。B市那边这会儿还乱得人仰马翻呢,估计不敢随意帮你处理。我把对面的名片推给你,你先开一下权限。”
  
  周随容耳朵尖得很,听到名字就从屋里出来了,戒备地问:“她说谁?!”
  
  “没有谁。”方清昼挂断电话,含糊过去,“我在工作。”
  
  周随容走过来看她的屏幕,把那个未成形的方案构思速读了一遍,笑说:“方总,【案件解析】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太正式了,你想要热度的话,可以起得稍微市场一点。”
  
  方清昼虚心请假:“比如说?”
  
  周随容转过电脑屏幕,在最下方打上一行字:
  
  【凶案现场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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