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7章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2/2页)
他当时正在用一种自己配制的酸性溶液给铜鼎表面做局部除锈,这是他的拿手绝活,配方是自己多年摸索出来的,效果一直很好。
苏白念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课堂上批评学生的教授:“你用的这种溶液酸性太强,会损伤铜器表面的原始包浆。”
“青铜器除锈应该优先考虑机械方法,化学方法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辅助使用,而且必须严格控制溶液的浓度和作用时间。”
“陈老板,你是不知道,根据当时在场的同事说,老周当时就愣住了,脸都被气的煞白!”郑国栋连说带比划,“一屋子学生呀,苏白念一点都没给老周留面子!”
人家老周干这行干了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刚来的年轻人当着面指手画脚。但他脾气好,也没说什么,只是解释了一句,说这个配方自己用了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省里的专家也都认可。
结果苏白念根本不接这个茬。
他贸然走上前去,直接拿起旁边的工作记录翻了起来,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翻到最后把本子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让整个修复室的人都变了脸色的话:“你们这些做法,在国家级标准里都是不合格,是对文物的破坏,是亵渎文化!”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局机关。
老周气得差点拍桌子,他在修复中心干了二十年,修出来的文物,拿到国家文物局去展览都没人挑过毛病,现在被一个刚来一天的外来和尚说成“不合格”?
“陈老板,您说说,这口气谁咽得下去?”郑国栋说到这里,无奈的看向陈阳。
“修复中心主任当天就去找了老孟告状,说这个苏专家也太不尊重人了,有意见可以提,有问题可以讨论,但上来就全盘否定,这是要砸大家的饭碗吗?”
孟成业好说歹说把人安抚住了,转头就给郑国栋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郑国栋听完之后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还是往好处想,觉得苏白念刚从京城下来,对地方上的实际情况不太了解,说话直接了一点,磨合磨合就好了。
他让孟成业先别声张,自己找个机会跟苏白念聊聊,“我是万万没想到呀,这一聊,就聊出了更大的问题。”
郑国栋找了个下午,把苏白念请到自己办公室,沏了一壶好茶,客客气气地把修复中心的事提了一下。
自己没有批评苏白念,只是委婉地建议,以后在指导工作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方式方法,毕竟地方上的同志们也有自己的经验和长处,大家互相尊重,工作才能更好地开展。
苏白念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听完郑国栋的话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看着郑国栋,说了一句让郑国栋差点把茶杯摔在地上的话。
“郑局长,你说的方式方法,我不太理解。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搞人际关系的。”
“他们做的确实不符合国家标准,我指出来,这是我的职责。”说着,苏白念一脸傲气的白了一眼郑国栋,“如果他们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我的工作是确保文物得到科学规范的保护,而不是哄着谁高兴。”
“还有,你们地方那套人情世故最好改改,如果不改,就等着好东西一件件流出去吧!”
“陈老板,你听听,这叫人话么?”郑国栋跟陈阳学这段话的时候,胸前上下起伏着,“还说什么,当初你们北货有多抢手,你们自己还记得吧?”
“现在呢,京城见到北货,直接先放到一边,连看都不看看,你们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这番话如果换一个语境——比如在一个学术研讨会上,或者在一个高层专家座谈会上——说出来,也许会被人赞为率真耿直,不为世俗所累。
但问题是,他说这番话的对象是一个省局的局长,是在一个地方行政机关的办公室里,是在讨论一个已经引起了整个单位不满的事件。
郑国栋当时的感觉就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冰,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他不是没遇到过有个性的专家,但有个性到这种程度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什么叫“不是来搞人际关系的”?你以为你在哪里?你在一个行政机关里工作,你的每一个决策都涉及到人的利益,你的一句话,就可能否定一个人二十年的工作积累,你不搞人际关系?那你搞什么?
“虽然我自己当时很生气,但我还是忍住了!”郑国栋表示当时自己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跟苏白念沟通。
他说和苏白念说,我知道你的专业水平很高,你的标准也很高,这个我们都认可。
但地方上的实际情况跟京城不一样,我们很多基层的文保工作者学历不高,理论基础薄弱,他们都是靠着一辈子的实践经验在干活。
你上来就说他们不合格,这对他们打击太大了。能不能这样,你看出了什么问题,先跟中心主任沟通一下,由中心出面去整改,这样既解决了问题,也不伤和气,好不好?
苏白念听完之后,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那个表情郑国栋后来反复回想过很多次,每一次回想都觉得扎眼。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淡淡不耐烦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外行在谈论自己根本不懂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对郑国栋说:“郑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但是我的工作原则不会变,该说的我还是会说。至于别人高不高兴,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说完,这家伙起身就走了。
“当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那壶刚沏好的信阳毛尖还冒着热气,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喝了。”郑国栋清轻轻摇头,“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件接一件地涌出来,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