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8章 旧物藏痕 (第1/2页)
贝贝在梧桐树下又坐了很久。
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清冷的银辉穿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才把玉佩重新塞回贴近心口的暗袋里,沿着马斯南路慢慢往回走。
晚风比傍晚更凉了,吹在脸上像一层薄冰。她把双手插进袖管里,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在绣房听到的那些话,齐啸云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脸,还有那句“下次小心些“的回声,全都搅在一起,让她理不出头绪。
走到锦绣阁后门时,门已经锁了。她从门缝里伸手进去,摸到里面插着的门栓——这是沈曼云教她的,后门从里面用一根木棍顶住,外面的人进不来,但如果在关门之前把木棍往外推一点,留一道缝隙,就可以从外面伸手进去拨开。
贝贝当初问沈曼云为什么要教她这个,沈曼云只说了一句:“在上海,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她拨开门栓,推门进去。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最尽头沈曼云的房间里还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贝贝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小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她没有点灯。月光从那扇对着墙壁的小窗户里渗进来,勉强能看清床铺的轮廓。她脱了鞋子,和衣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裂缝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中央,然后又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中。贝贝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
她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码头。江南的码头,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河面上停着几十条渔船,桅杆的影子倒映在水中,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她站在一艘小船的甲板上,船头坐着一个男人——莫老憨。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蓑衣,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篙,正回头冲她笑。
“阿贝,过来。“他说。
贝贝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莫老憨从怀里掏出那块半块玉佩,放在她手心里。
“这个,你要一直戴着。“他说,“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丢。“
“为什么?“梦里的贝贝问。
莫老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嘱托。像是在把某件很重要的东西交到她手上,让她替自己保管。
然后画面一转,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屋子。一个女人坐在油灯旁,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衣服。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但贝贝看不清她的五官——每次快要看到脸的时候,画面就会模糊掉,像被水洗过的水墨画。
女人缝完最后一针,把小衣服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她拿起那块半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把玉佩翻到背面,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贝贝在梦中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在梦里,那个女人的手指在玉佩背面划过的时候,玉佩的表面似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不是雕刻的莲花图案,而是一行极小的字——
她拼命想看清楚那行字,但梦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谜底藏起来。画面开始摇晃、扭曲,女人的脸再次模糊,码头、小船、莫老憨的笑容,全都碎成了无数个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贝贝醒了。
她浑身是汗,心跳如鼓。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从那扇小窗户里渗进来,照在枕头上。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玉佩还在。她把它掏出来,翻到背面,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纹路,什么都没有。
但梦里那个女人的手指划过玉佩背面的画面,却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脑海里。那种触感——指尖与玉石接触的瞬间产生的微妙变化——不是温度的差异,而是一种……共振。好像玉佩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个女人的触摸。
贝贝把玉佩贴在耳边,轻轻地摇了摇。
没有声音。
但她总觉得,如果她能找到正确的方式去“听“,这块玉佩会告诉她一些东西。关于她的身世,关于莫家,关于那个“不知道下落“的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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