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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未命名草稿27

第610章 未命名草稿27 (第1/2页)
  
  她伸手,把他卷到一半的袖口重新往上推了一寸,露出了小臂上最长的那一道疤——从肘弯下方一直延伸到腕骨上方,像一条蜿蜒的蚯蚓。
  
  "这道伤怎么来的?"她问。
  
  阿离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她的指尖极轻地拂过那道疤痕,指腹温热柔软,像一片花瓣落在旧痕上。他喉结动了一下:"八岁那年,段爷的人来抓我,我爬墙跑,摔下来被碎瓷片划的。"
  
  苏一冉的指尖顺着那道疤痕慢慢滑下来,滑到腕骨处,又收回来。她站起来,垂着眼看他:"初十那天办完了事,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阿离抬头看着她。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的光晕里,轮廓柔柔的,像是用最细的羊毫笔蘸着月光描出来的。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从唇边一路漫到眼角,把那张总是绷着的脸揉得又软又暖。
  
  "城南有个地方,看落日特别好。"他说,"我来了三年,只去过一回。那一回是去年秋天,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的石头上看了很久,想着要是有人在旁边就好了。"
  
  苏一冉的耳朵尖烫起来。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假装去看紫藤架顶上那轮月亮。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连耳朵尖上那两片红都一览无余。阿离坐在小竹凳上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连眼尾都弯了下去。
  
  "那人现在在不在旁边?"她背对着他问,嗓音闷闷的。
  
  "在。"
  
  她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照得像盛了两汪清水,里面晃着他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她弯起嘴角,唇边那颗小梨涡又露出来了。
  
  "那你记着,"她说,"办完了事带我去看。若是食言——"
  
  "不食言。"阿离站起来,小竹凳被他带得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站在她面前,月光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他们脚边的影子并排铺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几乎要叠在一起,"说话算话。"
  
  初十那日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风倒是没有,空气闷得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蝉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一声赶一声地催着什么似的。
  
  苏一冉换了身不起眼的青灰衫子,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瞧着跟府里寻常的丫鬟没什么两样。春桃被她留在院里看屋子,只说今日去庙里上香,晚些回来。阿离换了身短褐,头上扣了顶斗笠,压得很低,几乎遮了半张脸。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门,拐上东街,在街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热包子,一面走一面啃,看起来就像两个出门办事的寻常下人。
  
  赵嬷嬷辰时出了府。她穿了一身墨绿的比甲,臂上挽着个竹篮,篮子上盖了块蓝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她走得不快不慢,一路跟相熟的摊贩打着招呼,在菜市口买了把葱,在布庄门口停了一停看了看料子,又在糖铺称了半斤麦芽糖。每一样都像极了寻常的采买,可阿离注意到,她买完麦芽糖之后,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要交人了。"阿离凑在苏一冉耳边低语。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在她耳垂上,激得她整个人麻了一下,险些踩到自己的裙角。她稳住心神,用力点了下头,加快步子跟在赵嬷嬷身后。
  
  赵嬷嬷一路往城南走,越走越偏。两旁的铺子从绸缎庄变成了棺材铺,又从棺材铺变成了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出老远。最后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风火墙,把本就阴沉的天空挤成窄窄一道灰白。
  
  阿离伸手拦住苏一冉,让她停在巷口。他侧耳听了一瞬,然后从腰后摸出一件东西——苏一冉这才看见他腰带上别了把极细的短刃,刃身薄而窄,藏在衣摆底下根本看不出来。他拔出半寸又推回去,示意她留在原地别动,然后压低身形贴着墙壁进了巷子。
  
  苏一冉攥紧了袖口,一颗心跳得又快又乱。她趴在巷口的墙角探头去看——赵嬷嬷站在巷子深处一面褪了色的朱红木门前面,正抬手敲门。门开了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她篮子里用蓝布裹着的那包东西。那手枯瘦,指甲修得很齐,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
  
  阿离从墙根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那扇门侧面。他蓄势待发,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盯准了猎物的豹。那包东西被接进去的瞬间,他从阴影里弹了出去,短刃出鞘,刃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冷光。门里那人缩手快,门板砰地撞上了,把赵嬷嬷关在了外面。
  
  赵嬷嬷被那声门响震得往后一缩,整个人撞上了身后的墙壁,竹篮从臂上滑落,骨碌碌滚在地上。她抬头看见面前无声无息立着一个人,斗笠底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盯着她,薄刃横在两人之间,刃尖对着她的咽喉。
  
  赵嬷嬷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抽气声。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脸上的笑意终于碎了,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满是惊恐的脸。
  
  阿离的短刃没有收,但他弯下腰来,凑近了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说了句话。
  
  苏一冉从巷口小跑过来,正听见那句话的尾巴。
  
  "赵嬷嬷,"阿离说,"你儿子在段爷手里攥着,你替他做了四年的药引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早就死了。"
  
  赵嬷嬷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灰了。
  
  像一盏被突然掐灭的灯,脸上的血色、光泽、紧绷了四年的那根弦,一齐断了。她靠着风火墙慢慢滑到地上,双手撑着青石板,指节攥得发白,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呛咳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她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完整的哭——嘶哑的、压到极低极低的呜咽,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猫,连嚎叫都不敢嚎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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