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未修改17 (第1/2页)
阿离在摊子前面停了一下,买了两碗馄饨,一碗端给苏一冉,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站在路边就着暮色把滚烫的馄饨吸溜吸溜地吃了。馄饨皮薄馅鲜,汤里点了虾皮和紫菜,苏一冉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了一小片紫菜。
阿离伸手,用指腹把她嘴角那片紫菜蹭掉了。他的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时候微微温热,带着馄饨汤的余暖。苏一冉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可她没有躲,反而弯起嘴角对着他笑了一下。他把指腹上的紫菜捻掉了,收回手,继续拎着包袱带她往前走。
甜水巷比苏一冉想象的要窄一些,两排灰砖瓦房夹着一条青石小径,路面上被磨得油亮亮的,看得出是条有些年头的老巷子。外祖府上的门是两扇黑漆的旧木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苏一冉上前叩了门环,里面很快应了,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门房老汉那张笑眯眯的脸,见了她便笑开了花:"表小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太太念叨好几日了。"
苏一冉回头看了阿离一眼。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暮色把他半张脸藏在暗处,只露出下颌和嘴角那一点弯着的弧度。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她看清了,他说的是"等我"。
她便跟着门房进了府。跨过门槛的瞬间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他的身影融进了暮色里不见了。
外祖府上热热闹闹地把她迎了进去,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又吩咐厨房备了宵夜。她应酬着这些家常的温情,心里却揣着一根线,那根线的另一头系在棋盘街口的某间茶馆里,系在一个替她拎着包袱消失在暮色中的人身上。她坐在外祖母身边喝着热热的杏仁茶,耳朵却一直听着院门那边有没有动静。
夜深了。外祖母回了房,她也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跨院里。窗外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京城的夜空比茂名的要清透些,星星亮得像碎银子。她坐在窗前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院墙外面终于传来两短一长的叩门声——是暗号,他们事先约好的。
她快步走到后门口,拉开了门闩。月光里站着他一个人,换了身干净的石青袍子,发间还沾着赶路时带上的灰尘。他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弯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块小小的、温热的栗子糕,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棋盘街那家铺子这时候还开着?"她接过糕,惊讶地问。
"茶馆隔壁就是点心铺,"他说,"我进去的时候看见还剩最后一炉,就给你带了一块。"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喘着气,像是跑来的,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苏一冉咬了一口糕,栗子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她含着那口糕,弯起眼睛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颗小梨涡照得清清楚楚。
"查到了什么?"她问。
阿离靠在后门口的门框上,双手抱臂,月光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白。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万宝铁匠铺的掌柜说他认识周二爷,那人每隔两个月来打一回马蹄铁,牵着一匹枣红马。掌柜的还说他每次来都带着一个小厮,那小厮替他在街对面的酒肆里打酒。我顺着酒肆那条线摸了一下,周二爷在城西柳树胡同有一处宅子,独门独院,平日里不怎么见人。明天我先去柳树胡同探一探。"
苏一冉嚼着栗子糕点头,糕渣沾在嘴角她也没注意。阿离伸手,指腹又替她揩了一下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回了一样。这回苏一冉没有笑,她看着他收回手时指尖上那一点糕渣,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明天小心些。"她说。
"嗯。"
月光从两人头顶倾下来,把后门口这一小方天地照得通明透亮。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两个人的手在门框边沿握着,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槛。
她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朝他弯了一下嘴角:"栗子糕好吃。明天回来的时候再带一块。"
他看着她,月光把他的眼底照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影子。他弯起嘴角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里。石青的背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一步一步地远去,融进了夜色深处。
苏一冉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手里还攥着他方才递来的那块栗子糕的油纸,纸上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她低头看了看那块油纸,嘴角弯起来,把它叠好收进了袖子里,然后回了屋。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铺着。她合衣躺下,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心里那根线松松地晃着,可她知道线的另一头稳稳的,在城西某个柳树掩映的胡同里,在她很放心的人身上。
翌日清早苏一冉醒得比鸡还早。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巷子里有早起的货郎推着板车过去,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出老远。她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后门口,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货郎越来越远的吆喝,没有叩门声。她退回来,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耐心地等。
外祖母那边的丫鬟来请她去用早膳,她推说昨夜赶路累了想多歇会儿,丫鬟便走了。她坐在窗前往外看,日头从东边的屋顶升起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发白,几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被风摇着,晃来晃去。她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心里估算着时辰——阿离这会儿应该已经摸到柳树胡同了。柳树胡同在城西,从棋盘街走过去约莫两刻钟的路程,他昨夜说先去探一探,大抵是站在宅子外面观察出入的人,不会贸然闯进去。这个时辰他应该正藏在某面墙根底下或者某棵树的阴影里,盯着那扇门,看谁进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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