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姜千霜的一天(中) (第1/2页)
姜千霜当然是吹牛的。
她一个宗师评都没挤进去的选手,哪来那么大本事打败新晋的天下第十?
但江湖故人相见,吹吹牛,说说大话,更容易让双方找回曾经的那股熟悉之感。
姜千霜当然知道王府正在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拉拢这位大侠客,她不介意自己也出一些力,让胡名知道,蜀地并不是陌生的环境,还有她这位江湖旧识在这。
倒也算不得美人计,毕竟在胡名眼里,姜千霜以前甚至都不像个女人。
比武是在傍晚下课后,姜千霜还有一堂课要上。
她牵着小豆蔻的手走出了阶梯教室,走向下一堂课的演武场。
黑子与胡名闲来无事,又在书院里转悠了起来。
“我蜀地剑堂高手众多,厉害的先生也多。有陆老爷子、王爷、三位夫人、藏雨剑庄、明水剑潭,这剑法之道,堪称百花齐放。
只可惜,刀堂与剑堂一比,就差了好多,蜀地甚至连一位刀法宗师都没有,用刀的门派,也只有水刀门、血刀门等二流宗门。
自从承和二十年,陈老爷子斩了莫无风,中原刀法就有了一种衰落之感,武平元年,王爷又于琅琊台上,斩了栖霞庄主邢峰,在那之后,混出头的大宁刀客就更少了。
或许是因前后两代刀圣都用宽刀,影响的江湖上多是宽刀客,但大多只是得其形而无其神,朝廷当时又将大漠刀法收缴于藏经阁,其余尽皆销毁,故而已经踏上宽刀一途的江湖刀客们,要么继续钻研,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要么放弃宽刀,另寻他法。
如今江湖刀法衰败,与这脱不了关系。
只能说,高漠与莫无风这两代刀圣太过耀眼,引得无数江湖儿郎竞折腰。
胡兄是西域人,高漠当年纵横西北戈壁,大漠刀法就是在西域扬名。
想来,胡兄当年也应有过举起宽刀,想象自己是天下刀圣的岁月吧。”
两人走在群殿间的小径上,黑子缓声道。
胡名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很多年前,刀客这个称呼,指的只是宽刀客。
当时,只有佩宽刀的人才能说自己用的是刀,若是像自己这般提着一柄细长的刀自称刀客,只会引人耻笑,说像娘们用的兵器。
谁不想像刀圣高漠一般,一柄宽刀镇西域,乱世中为一方诸侯?
只可惜,屹立不倒的高家,却被一群用着他们最看不起的横刀的家伙,灭了门。
胡名当然也有过迷恋宽刀的时候。
只可惜,他苦寻多年,求不得大漠刀法,只好弃重为轻,弃宽为细,双刀在手,独自走出自己的道路。
“胡兄志在刀圣?”
黑子又问。
胡名没有丝毫犹豫,颔首道:
“然也。”
“高兄曾与家主交手,感觉如何?”
黑子咧着白牙道。
胡名愣了下,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黑子的身份,本是夏家家生子,至今仍唤夏淳为家主。
“夏兄剑意为当世一绝,无我不破,无我不断。
若论意来讲,刀剑其实互通,但奈何在下钻研的刀意并未似夏兄如此霸道,因此与夏兄一战,虽是受益匪浅,但道路终究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胡名略有遗憾道。
黑子大笑两声,道:“家主舍弃了层出不穷的剑招,一生就练了这四剑,这是舍形而逐意,没想到真让他练成了。”
“返璞归真矣。”
胡名面有敬佩道。
两人在书院转了一圈,最后转到了剑堂。
好笑的是,她上剑堂的课,同样也有很多人翘课来看,讲武堂的学生们穿着练功服,不论他们该上哪一堂课,此时手里都提着一柄剑,好似正儿八经的剑客。
此时姜千霜的课已经上了大半了,她未曾像其余先生一般讲剑法精义,讲的是最普通的挥剑技巧。
如何挥剑最省力,如何挥剑最简单,在各种情形下,如何挥剑能最快划开敌人的咽喉。
一边讲,一边将夏冰拽出来。
她的剑尖在夏冰身体各个位置上点过,面无表情地讲述着,剑刃或者剑尖,用不同的角度不同力道刺入或划开这里,会流多少血,敌人身体会做出怎样的下意识反应,该如何最快收剑回防,去应对下一个敌人。
全甲、轻甲、软甲、骑兵、步卒……
她甚至分析出了敌人穿着甲胄,哪里才是他们的弱点。
学生们听得不寒而栗,他们甚至不敢猜测,寒阎罗这是亲手杀了多少人,才能总结出如此完备的经验。
好多人都已经忘了,这位王府三夫人,是十三衙门那座诏狱出身,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见到过被折磨成各种各样的犯人了。
她是真正的解剖学大师。
夏冰哆嗦着,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与姜千霜对视上,他绝望地发现,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眸子,是真的带着杀意,仔仔细细地把他当成了敌人,剖析着他的一万种死法。
他忽然想起,从江湖杀到战场,寒阎罗的鼎鼎大名正是用鲜血铺就而成的。
进入了状态的她,那股冰冷肃杀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嫂嫂……”
夏冰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求饶,让姜千霜的眼神清明了些许。
演武场上,哄笑声一片。
姜千霜歉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夏冰的肩,让他下去,又向自家大徒弟招了招手,让她上来充当人质。
夏冰下去看孩子了。
看着台上笑着的姜千霜,胡名是真的有了几分恍惚。
他曾认识的那个寒阎罗,可是不会笑的。
她是如此冷峻,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嫉恶如仇,面对犯下罪行的江湖贼子们,她的手段比一些自诩狠辣的男人们都要酷烈。
胡名曾游历至青州,他是在那里认识的姜千霜。
当时的她正在追捕三个犯下了灭门惨案的凶人。
胡名听说,那场惨案并不是仇杀,而是主人家好心,收留那三人夜晚借宿,三人见女主人模样生的好看,起了歹心,然后……
一家人,加上老父、兄弟、妻儿、家丁、丫鬟,共二十一口人,无一幸免。
仵作去收尸,连主人家九岁的女儿,那三人也没放过,被糟蹋的惨不忍睹,更别说那位可怜的女主人了。
那三人明显有武艺在身,事发地点又是在城外庄子里,案子迟迟破不了。
于是,当地官押将案子移交给了十三衙门,当地十三衙门分舵请来了在青州地界的姜千霜。
胡名听说这惨案后,同样看不下去,找到了姜千霜,自请相助。
案子是用了两个月告破的,贼人是青州地界一座山头的山匪,姜千霜询问的是一位樵夫,那樵夫也听说了这起惨案,他是壮着胆子,冒着被报复的生命危险,向姜千霜提供的线索。
一座山寨,八九十人。
胡名想要去帮忙,姜千霜摇摇头,孤身白衣而去。
出来时,白衣染得赤红。
胡名站在山寨门口,见到了衙门不断往外搬尸体,也见到了作案的那三人。
已经辨认不出模样了,从头到尾,从上到下,被搬出来时,身上布满了数不清的伤口,他们竟然还留着一口气,奄奄一息,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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