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反杀 (第1/2页)
祭台之上,一时间空气凝滞如冰,见证者们围立在那只碗旁,目光死死盯住碗中,一瞬不敢错移。
台下千余族人、乡绅、官吏与农户齐齐押长脖颈,盯着台上见证者们的脸色。
澄澈的水中,两缕血色缓缓舒展、飘荡,如两抹淡红流云,悠悠相拥、缠绕,最终彻底渗透交融,浑然一体,再无分毫彼此。
「融了————真的融了!」
於七公一声震颤的惊呼,率先刺破了死寂。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碗中相融的血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呐,这两滴血————
当真融在了一处!」
这一声惊呼恰似一道惊雷,瞬间掀翻了全场的死寂。
譁然的声浪瞬间炸开,惊疑、譁然、议论之声交织成滚滚声浪,四下翻涌着。
「真融血了?莫非坊间传言属实,阀主真不是先嗣子嫡脉,而是杨总戎的————骨肉?」
「人证物证俱全啊,如今滴血认亲也应验了!天呐,谁能想到,如此被人称颂的大忠臣,竟与主母私通!」
「混淆了于氏宗脉啊,这般说来,咱们的小阀主,竟当真是他人血脉?」
帷帐秽乱、欺瞒宗族、祸乱宗桃、窃踞阀权,数桩重罪,足以把杨灿、索缠枝和於康稷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群中,头戴竹笠、身着粗布农衫的索弘,冷眼看着台上这场闹剧,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祭台正中,太夫人李氏心中积压许多的郁气一朝散尽,顿觉扬眉吐气。
她擡步上前,高亢威严的嗓音压过了满场的喧嚣:「老身治人之罪,便要他死个明明白白!
为证宗门公道、辨清血脉真伪,来人,再取那小孽种一滴鲜血,验於先嗣子骸骨之上I
「」
抓着於康稷的仆妇应声抓住於康稷稚嫩的小手,在指尖上又刺了一下。
惊惧和痛楚,让小阀主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坠落,落在先嗣子的骸骨之上。
台上台下,众人屏息瞩目,只见那滴鲜血未曾半分渗入骨面,反倒如同落在光滑的釉面上,轻轻一滚,便滑落下去,落在土台上。
坐实了!
所有人的情绪再度沸腾!
李氏双目发亮,擡手指向杨灿,厉声大喝:「诸位宗亲、乡贤、官吏、父老!
今日之事,你们亲眼所见、亲目所证!
老身有人证、有物证、有滴血验骨!
三重铁证,桩桩确凿,件件无疑!
索缠枝不守妇道,秽乱内帷,玷污我于氏百年门楣!
杨灿身受托孤重任,不思忠君辅主、报答宗门,反倒以下犯上、私通主母、孕育私孽、窃我阀权、乱我宗桃!
此子於康稷,与我于氏血脉毫无干系,乃是他二人苟合的私生孽种,窃踞我於阀阀主大位!
狼子野心,欺天罔地,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李太夫人一番指责斥骂,引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很多往日里对杨灿敬重称颂、信赖敬佩,对他方才躬身扶犁、与民同劳的模样大为赞佩的人,此时都不禁面露鄙夷之色。
李氏仰起头来,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哈哈哈!你们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信赖的阀中重臣、你们交口称颂的辅政仲父!
血可融於杨灿之血,却不溶於我儿骸骨!铁证在前,无可抵赖!」
她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住杨灿:「杨灿!事到如今,你罪证昭彰,还有何话说?」
刹那间,全场数千道目光尽数锁在杨灿一人身上。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文武双全、忠义无双的阀中支柱、托孤仲父。
他是祸乱门阀、亵渎尊卑、窃夺基业、欺瞒万民的大恶人。
李氏趁热打铁,转头看向於七公,高声道:「老身恳请宗长主持公道,清理门户、以正家法!
即刻废黜索缠枝当家主母之位,判其终身禁足、闭门悔过!
废去於康稷阀主之位,宗谱除名、永不入祠!
老身次子於承霖,乃先阀主正统嫡脉,理当承继阀主大位!
杨灿罔顾人伦、阴谋篡权、祸乱宗祀,罪无可赦,当处以五马分屍之刑!」
於承霖眼见如此变化,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他狂喜地踏前一步,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灿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缓缓勾起唇角,漾开一抹讥诮的冷笑。
「太夫人,你巧妙运筹,弹指间定人生死,这般掌控一切的滋味,很不错吧?」
说罢,他便缓步上前,伸手去抱哭泣的於康稷。
两侧两名侍卫见状,立刻挺刀上前阻拦。
可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杨灿如何动作,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已然传来。
那两个侍卫直挺挺站在那儿,依旧面向杨灿,屠刀高举,但他们的头,已经像不忍再看似的,扭到了背後,整整一百八十度。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杨灿神色未变,从容俯身,将大哭的幼主抱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
那动作十分温柔,与方才决绝狠厉的杀伐模样判若两人,於康稷立即由大哭变成了抽噎。
李氏瞳孔骤缩,指着杨灿厉声呵斥道:「杨灿!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当众行凶杀人!
铁证如山,你早已百口莫辩,还敢动手对老身不利?」
杨灿轻拍怀中啜泣的孩童,听着身後「嗵嗵」两具屍体倒下的声音,平静地道:「当然不会,太夫人,你要文斗,我便文斗,若是动辄见血,岂非落了下乘?」
李氏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冷笑道:「事到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敢巧言狡辩?」
「我还没说话呢,何来的罪证确凿?」
杨灿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喧嚣的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议论,想看看这个已然被定死了罪名的「逆臣」,还能翻出什麽风浪。
杨灿游目四顾,满堂鄙夷、讥讽、惶恐、观望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骤然定格在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之上。
於绾绾立在那儿,一双秀挺好看的眉,已经拧成了一对蚕宝宝,恨恨地瞪着他。
杨灿道:「我若自己来做验证,只怕你们又要说我动了手脚。」
他放下於康稷,一指於绾绾:「这位姑娘,乃豹三爷之女,于氏族人,性情磊落、侠风义骨,最是公允可信。
今日便由她操持验证,我杨灿寸步不移、分毫不动,便当众戳穿这场弥天大谎!」
杨灿摁着於绾绾,不由分说便是一通马屁,拍得她的眉毛都柔顺了。
杨灿温声道:「烦请於姑娘去河边取些水来。」
於绾绾微微一怔,她身上可没带盛水的器皿。
她也不找於冠南索要,一擡头,便看见了香案上那尊重达数十斤的青铜谷尊。
这般重器,寻常壮汉举起尚且费力,她却径直跃上台去,一把扣住尊沿,单手稳稳托起,健步如飞而去。
不消片刻,她便双手托鼎,飞奔而回,鼎中清水荡漾,不时溅出少许,显然是盛满了。
她回到台上,把鼎放下,微微喘息道:「水已取来,现在如何?」
杨灿赞叹道:「姑娘举重若轻,实在了得。」
於绾绾傲娇地冷哼一声,仰起了脸儿。
杨灿道:「劳烦姑娘,取一只碗来,倒入清水。」
於绾绾闻言心中微微一窒,还是要用碗啊?早知如此,我举个鼎去作甚?
她暗自腹诽着,把於冠南用过的那只碗取来,把血水泼了,然後从鼎中舀满清水,重新放在香案上。
杨灿高声道:「再请姑娘割指滴血,滴入碗中。」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顿时一阵骚动,於绾绾也是一脸茫然。
李氏脸色骤变,厉声喝问:「杨灿!你又要耍什麽花样?!」
杨灿双手负於身後,气定神闲地道:「怎麽,太夫人心虚了?
我站在这里,全程不动那器物,一举一动都在大家见证之下,你怕什麽?」
李氏被噎得语塞,眼底阴晴不定,终究只能冷哼一声,强行按下心底的慌乱。
於绾绾满心好奇,毫无惧色,当即取出随身短匕,轻轻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稳稳落入碗中。
「啪啪啪!诸位,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杨灿三击掌,然後上前一步,从於绾绾手中夺过短匕,刺破自己指尖,一滴血珠同样滴入碗中。
两滴血珠缓缓舒展开来,然後缠绕、相融,最终浑然一体,再无界限。
於绾绾双目睁得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看看碗中血水,再看看杨灿,震惊莫名。
於绾绾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这怎麽可能?你————你,我,我们非亲非故,我的血,怎麽会与你相融?」
台上的人已经见到了结果,台下的人却是听到了於绾绾的话,才譁然起来。
杨灿哈哈一声大笑,道:「诸位,血液相融,根本与亲缘血脉无关。
甚至,非但人与人如此,人血与兽血,亦可相融。」
话音未落,杨灿骤然纵身下台,身形如掠风闪电,迅捷无比。
台下方才用来耕田的那头黄牛还温顺地站着、未曾牵走。
杨灿俯身沉腰,双臂发力,「嗨」地一声喝,便稳稳托住了那头大黄牛,健步如飞,脚步「嗵嗵」地冲回了台上。
这一幕,只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即便有人知道杨灿有神力,也不曾想到,他的力气竟然这麽大。
方才单手举鼎、自觉气力不凡的於绾缩,此刻看直了眼睛,心底那点骄傲荡然无存。
相较於杨灿扛牛登台、面不改色的惊天神力,自己那点力气,简直不值一提啊。
杨灿把黄牛放在台上,那牛两眼懵懂,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杨灿面不改色,对於绾绾道:「劳烦姑娘,取一滴牛血,滴入碗中。」
於绾绾这才知道,他扛牛上台,竟只是为了取一滴血。
如果只是为了取一滴血,在台下不能采血吗?他竟扛牛上台————
於绾绾一时间也没想到杨灿这麽做的用意,便依言上前,用短匕刺破牛的皮肤,将一滴血珠挑起,滴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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