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18章 不可谓不狠毒 (第2/2页)
“不必多礼,你贵为龙腾王朝权倾朝野的重臣之一,也是我们的重要合作者。
上面对你这位龙腾重臣,还是非常看重的。”
灰袍人说着,非常随意地在书房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袍摆一拂,落座时无声无息,仿若一片暗影沉入椅面。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和一道似笑非笑的唇线,“言归正传,你今晚见本使,究竟所谓何事?”
“使者,如今的局势,虽说大势所趋,但仍旧有不少变数在其中。
龙皇本身算是个变数。
尽管他这个变数最终改变不了结局,但却能带来不小的麻烦。”
老者上前两步,立在书案旁侧,语速放缓,字斟句酌,目光始终落在灰袍人的肩头,不敢直视其面目。
“唔,你说的很有道理。
龙皇的确是个麻烦,也是我们目的最大的障碍之一。
他虽然老矣,年月无多,但毕竟是陆地神仙巅峰之境。
这等强者,除非九境存在亲临,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只要有他在,这龙腾王朝便能有无法瓦解的凝聚力,于我们来说,是最大的阻力。”
灰袍使者对老者的话很是赞同,修长的手指交叠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与老者白日的动作如出一辙,带着一种从容的威压。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缩减龙皇在世的时间。
按照寿元来计算,他的确有二十年寿命。
但这是建立在平稳渡过时光的前提下。
如今的龙皇过于老迈,龙体早已腐朽不堪,全靠陆地神仙境的精气神强行支撑。
只要迫使他不得不出手一次,消耗其精气神,必然会影响剩下的寿元。
若多次来几次,他岂能再过二十载?
只怕,数载之间,便要尘归尘土归土。
龙皇宾天,新皇稚嫩,难整朝纲,王朝上下,必然人心涣散。
届时,诡主大计便可大幅度提前。”
老者说着,双手负于身后,指尖在袖中微微捻动,目光沉静而锐利,窗外风雪拍打着窗纸,发出噗噗的闷响。
灰袍使者闻言,幽冷的眸子淡淡地看了老者一眼,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如有实质,在老者身上缓缓扫过,“你说的这些,本使早已想过。
但皇室底蕴深厚,尚有许多我们所不了解的地方。
想要迫使龙皇出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不慎,目的没有达成,反倒断送了己方强者之性命。
就拿此次而论,你派去城郊的死士,悄无声息丢了性命,一点风浪都未曾掀起。
说明龙皇身边有着我们以往未曾查到的强者。
眼下,我们并不了解龙皇身边有多少这类强者,他们之中最强者境界几何。
因此,我们不能针对性地派出强者去实施计划。
此乃其一!
其二,龙腾王朝,不止有皇室与朝廷本身的力量。
王朝境内不少的顶级大宗,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
表面上,那些顶级大宗只有七境天人坐镇。
事实上,他们是否还有更强的底蕴强者存活,尚未可知。
谁能保证顶级大宗内没有八境陆地神仙存在?
你说的办法,我们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只怕再难寻二次机会。
一旦龙皇遇袭,顶级大宗那边,难免会有动作。
只怕会有不少天人,甚至陆地神仙,会悄然进入皇城。
所以,我们若要出手,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在出手之前,必须尽量掌握更多的关于皇室底蕴的可靠信息。
这些信息,我们自己不好窥探,而你这样的大臣,正适合去做这件事情。”
灰袍人的声音如幽泉淌过石隙,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尾音在烛火中微微震颤,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使者言之有理。
不过,我们可以一边暗查皇室底蕴信息,一边同步使用其他手段刺激龙皇,若能伤其心脉,未必不能起到类似效果。”
老者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嘴角的皱纹拉扯出冷硬的弧度,“比如,几位皇子与公主。
龙皇年岁太大,曾有诸多皇子,但都因岁月而老死。
如今只剩下几个皇子,一个公主。
这几人,承载着皇室的嫡系血脉传承,但凡有一个死亡,对于寿元无多的龙皇而言,都是巨大的心理打击。
若是能除掉两三个皇子,龙皇必会心脉受损,所剩无多的寿元将大幅度降低。”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如诉家常,手指却微微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嘿,好计谋。”
灰袍使者幽冷的眼睛盯着老者看,一边看一边点头,兜帽下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半截森白的齿,“这办法,不可谓不狠毒,杀其子嗣诛其心!
只是,要杀其子嗣,需有此机会。
龙皇的子嗣,常年待在皇城,暗中随时有强者护卫,尤其是在如今的情势下,想要得手很难。
既然你想出了此等计策,那么接下来如何制造机会,就交给你去办了。
身为朝廷重臣,你在朝中有不小的话语权,相信这点事情,你是可以解决的,本使看好你。
只要计划成功,将这件事情做好了,届时你就是功臣。
本使定会上报,为你请功。
他日,诡主大计成了,权力、富贵,都少不了你的。”
灰袍人说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似在为这番许诺敲下定音。
“老夫定为诡主大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者信誓旦旦表忠诚,躬身更深,额角几乎触及自己的手背,话音落地时,书房内一时只闻风雪叩窗的声响。
“唔,此事,全权由你操作。
一旦创造好机会,立刻通知本使。
届时,本使派人去执行计划的最后一环。
走了,本使等你的好消息。”
灰袍人说完,身影迅速虚淡,仿若水墨在纸上洇开,衣袂、肩头、面庞依次化入空气,只在椅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旋即连那痕迹也平复如初,消失在了书房内。
“使者慢走。”
老者微微躬身,姿态一直保持到灰袍人的气息完全消散于风雪之中,他才缓缓直起腰杆。
他静静站在房间中,袖中紧攥的手指慢慢松开,指尖已被自己掐出几道白痕。
他转身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眼神越来越冷,寒过檐下的冰凌。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积越厚,庭中石径彻底没入白色之下,腊梅枝头的雪团扑簌簌坠落,跌入下面的雪堆,悄无声息。
这个曾经兢兢业业、恪守职责的大臣。
此刻立在烛火与风雪之间,半张脸沐在暖光里,半张脸隐入黑暗,身形如碑。
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看到以往的影子,只有冷漠与狠辣。
如霜雪覆尽庭院,一寸一寸漫过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