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咬住晨昏线》7 (第2/2页)
他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雾气漫上玻璃,一片朦胧。
不久,水声渐停。
段立青围着浴巾走出来,黑发半湿,水珠顺着颈侧滑落,没入肩颈线条。
只是他刚踏入卧室,脚步便一顿。
床上。
夏灵姗躺在那里。
她背靠着床头,姿态散漫,好像回自己家一样随意。
床边地面堆着数不清的购物袋,全是奢侈品。
床头柜上,那张黑卡被随意一搁,旁边,深色丝绒盒敞开。
那枚女戒,已经被夏灵姗戴在了手上。
她将手指对着灯光,细细欣赏,钻石在她指间闪烁。
段立青一时间愣在原地。
水珠从他发尾坠下,落在锁骨。
夏灵姗抬眼,视线从他湿漉漉的黑发,慢慢扫到肩膀、胸膛,又一路往下,落到腰间那条浴巾上。
目光放肆,毫不遮掩。
然后。
她挑眉,给出评价:“身材不错嘛。”
段立青压着情绪:“这三个月,你去哪了?”
夏灵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懒洋洋地抬起手,五指张开,在灯下晃了晃那枚戒指。
钻石光芒刺眼,与她面上的笑容一样。
“送我的?”她偏头看他,语气轻佻,“求婚啊?”
段立青的目光从戒指转移到她脸上。
看得出来她气色很好,状态绝佳,没有他这三个月里反复设想过的任何坏结果。
段立青胸腔里那口闷着的气,终于松了松,可接着,更沉的闷意压上来。
他冷着脸,开始赶人:“出去。”
夏灵姗丝毫不吃压力,她像是压根没听见,拍了拍身侧另外半边床:“来,睡觉。”
段立青眼神骤冷,神情看上去异常严肃:“夏灵姗。”
夏灵姗支着下巴看他,神色坦然得近乎嚣张:“嗯哼?”
段立青的恼火涌上心头,声音像是从齿间压出:“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一走了之,回来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你把我当什么?”
夏灵姗收起笑容:“段立青,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话落。
她忽然从床上弹起,一个箭步上前。
段立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夏灵姗勾住脖子,猛地一压。
砰。
力道之大,段立青整个人被她按倒在床上,后背重重砸在床垫。
下一秒。
夏灵姗欺身而上,膝盖抵在床侧,一只手扣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段立青涨红了脸,想反抗。
却被夏灵姗钳制得动弹不得。
夏灵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我闹什么?想挨揍?”
段立青恼怒得胸口一阵起伏:“三个月不知所踪,你冷暴力分手,现在还爬我床?”
夏灵姗俯下身,长发垂落,如羽毛般轻扫而过他的侧脸。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呼吸交缠。
她轻声问:“你还睡不睡?”
段立青眼神渐暗,喉结滚动,三个月里堆积的冷静在这一刻崩裂,而后爆发。
下一秒。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凶。
带着压抑太久的恼怒,和失而复得的失控。
灯影轻晃。
夏灵姗一把将他腰间的浴巾扯落,抛起,丢在床下。
·
夏灵姗重新住进段立青的别墅,衣服乱扔,苹果乱啃,黑卡刷得毫不手软。
沙发上,总搭着她随手丢下的外套。
洗漱台面上一堆拆开的护肤品,瓶瓶罐罐挤在一起,侵占了段立青原本干净到近乎冷淡的空间。
厨房冰箱,多了一张她贴上去的便签,字迹张扬——
今日菜单:辣。
段立青在案台上切着菜,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指上,戴着那枚对戒的男款。
夏灵姗从他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背上。
他一边切,她一边偷吃。
时不时,她还要绕到前面,在段立青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两人开始同居,一起看电视,一起生活。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过去很多年。
夏灵姗性子越发跳脱,花钱也越来越大手大脚。
段立青则逐渐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沉稳从容,连纵容她胡闹,都纵容得有条不紊。
直到有一天。
傍晚,落着雨。
段立青捧着一束鲜花从外归来:“灵姗,我回来了。”
不料,迎接他的却是一屋空荡。
段立青站在玄关处,手里的花一下子垂了下去。
雨声在他身后落满黄昏。
·
螺旋桨撕开低云,轰鸣震响。
机舱内,红灯急促闪烁。
风从半开的舱门里灌进来,吹得夏灵姗的战术带猎猎作响。
下方是一片丛林,河道从山谷间蜿蜒而过。
夏灵姗站在舱门边,单手扣住胸前步枪,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前方,驾驶员大吼:“已抵达投放点!”
机舱内红灯转绿,舱门被一把拉至最大,狂风轰然灌入。
夏灵姗面容沉静,抬手,将头盔护目镜压下。
纵身一跃。
身后,一个接一个黑影相继跃出机舱。
高度表数字飞快跳动,三千米,两千米,一千五百米……
她轻点耳机,声音冷静:“风偏东南,落点右移,全员修正。”
高度逼近临界点。
砰。
降落伞猛地张开。
落地前五秒,夏灵姗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割断伞绳。
下一瞬。
她坠入树冠,枝叶应声而断。
她翻身卸力,靴底踩上湿软的泥土,半跪着稳稳落地。
伞布挂在高处树枝,无声摇晃。
她抬手,快速摘下护目镜,“喀”的一声,抬枪上膛。
随即,她身影如一头敏捷的猎豹,冲入丛林深处。
雨后的亚马逊潮湿闷热,也危机四伏。
树叶挂着水珠,泥地被炸出深深浅浅的坑,断裂的枝条横在脚边,空气里混着硝烟、血腥和潮烂的泥土气息。
远处,枪声密集。
子弹擦过树干,木屑飞溅。
夏灵姗伏低身形,肩上的枪带贴着战术背心震动,靴底踩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耳机里,下属的声音猛地炸响:“头儿,有埋伏!我们被人出卖了!”
夏灵姗眼神一凛,猛地提速。
她整个人几乎贴着灌木掠过,手臂拨开藤蔓的同时,枪口随动作抬起。
砰!
枪响。
·
夏灵姗再次睁眼,看到的是医院病房里的刺目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监护仪在旁边规律跳动。
滴、滴——
一声一声敲在她空白的意识中。
她缓慢转动眼珠。
床边。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翻病历,头也不抬地问:“醒了?任务完成的漂亮,不过你也太拼了吧?好在又捡回一条命,这次感觉怎么样?”
语气熟稔。
夏灵姗茫然地望着这名女医生:“你是谁?我们,很熟吗?”
医生翻页的动作猛地停住。
下一秒,她瞪大眼睛,几乎是扑到病床前,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掰开夏灵姗的眼皮检查。
“你怎么了?”她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读书读傻了?”
夏灵姗更茫然了:“读书?我……几岁?”
医生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追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夏灵姗摇了摇头:“不记得。”
医生脸色难看起来,又问:“认识我吗?”
夏灵姗继续摇头:“不认识。”
医生继续问:“知道这是哪里吗?”
夏灵姗迟疑了一下,反问:“我家?”
医生紧抿着唇,开始在病例上飞快记录:“失忆、认知缺损……”
写到这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夏灵姗。
夏灵姗正安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医生沉默一秒,又低头补上一行:“攻击倾向待观察。”
夏灵姗头一歪,闭上眼,意识再次陷入模糊。